林格尔¹

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改变了所有。

“这是什么？为什么我没看过这个？”林格尔指着一张结果问。母亲难以给他一个合理的答复。这就是所谓的“谎言不会伤人，真相才是快刀。”

林格尔原本是个互联网公司的普通员工，对比同龄人，他的生活已经滋润得很了，但他总觉得可以再努力一下，没准能更好呢？

过去的一段时间，林格尔总感觉身体容易疲劳，本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了，一直没有在意，直到一天突然倒下，醒来已是在医院了。医生说完让他好好休息就走了，母亲陪在旁边。

林格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，他坐起来走下床去，突然感到一阵头晕，抓住病床的护栏，勉强没有摔倒，坐在了地上，护栏也被他拉了起来。母亲赶快去扶他，旁边床的病人说：“这是麻药还没过，喝点热水压压就好了。”

喝完热水后确实可以走动了，但是身体好累，林格尔又回到了床上。这是这段时间第一次开始长时间的休息，也是林格尔第一次要住院。医生说估计不好出院的时间，大概率是要长期住。为了长期住院，林格尔回家带来了他的笔记本电脑，这样就能在医院工作了。

病房楼层很高，网络不好，看视频一卡一卡的，让本来枯燥的生活更加烦躁了。

事发突然，只有母亲在身边，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，父亲也只是在电话里知道。

晚上，父亲带着一阵凉风到了，身上的凉气还没散去。父亲还没来得及脱下外套就开始询问病情，母亲说不是很严重的病，然后跟父亲一起出去了。

林格尔一个人在病床上，完成了最后一点工作。

“今天就到这吧。”

林格尔总喜欢把明天的工作也做一点，这样明天就会轻松一点。虽然看起来很努力，可第二天上午都在磨蹭，也许他可能有一点轻微的拖延症。林格尔希望晚上工作，这样他感觉更投入，他总觉得这样是在“假努力”，明明白天能做完，却非要拖到晚上。

林格尔突然感觉这几天都糊里糊涂地过去了，自己应该短暂地离开工作，了解了解自己的情况了。他翻找床头柜的抽屉，里面有很多检查的结果，一页一页看完，大概并没有什么严重的事。自己也一直有点体位性低血压或许也可能是低血糖了。

林格尔的身体从他步入青年就开始变差，一直到成年才稍有好转。如今林格尔已经学会了与疾病和解，不太在意一些不适感。

翻着翻着，发现了一张叠得很小的纸单，他刚要翻开，母亲回来了。

母亲给他一个个地讲解各种检查结果，偷偷地把这张结果藏了起来。但是林格尔看见了，他问：“这是什么？为什么我没看过这个？”，母亲有些尴尬，他抢过检查单，母亲想要阻拦的手停在了一半。

“与其在病床上度过最后的时光，不如让我做我想做的事。我只要这一周就够了。”

林格尔赶回家中。

“你回来了！”

妹妹一如既往地迎接他。

“什么病啊？妈说你不知道多长时间才能回来，怎么这么快？”

林格尔早就猜到母亲不会告诉妹妹任何事。

“只是低血压有些严重，现在已经完全好了。没事了没事了。”

妹妹心不在焉地听着，用遥控器把电视换台。电视里一直放妹妹不喜欢的节目，她索性不看了。

“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？平时你都是很早就睡了啊。”

“……”，妹妹不想回答她，看来是因为没人在家，就放肆起来了。

“你呀你呀，也该休息了，你今天就想熬夜吗？”

“对呀？怎么啦？”

“要跟我出去走走吗？休息一下，一直看电视也没意思。”

“也行，走吧。”

妹妹回房间去，看起来要选好看的衣服穿，过了一会，妹妹穿了件外套出来。

平时的林格尔在这种时候不会吝啬自己的夸赞。

“要不？换一件？”

但这次不一样，林格尔眼中有一种期待。但这让妹妹有点不满，这种不满很快就消失了，她觉得自己可能确实穿得太简陋了。

妹妹最后换了一身特别有少女感的衣服。

两人慢慢散步，走到了河边。林格尔来这个城市工作已经有好几年了，每天忙于工作的他从来没认真去看河水流去的样子，家人也过来生活之后，生活就变得更忙了，根本没时间关注这无关紧要的河水。

水面清澈，月光把河面照得明亮。

林格尔看着妹妹，好像有话要说。

“你说啊，要是我哪天突然消失了，你会着急吗？”

“啊？突然问这个干啥啊。”，妹妹有一丝不解，但还是一如既往地回答了林格尔，“我可能会很伤心。”

林格尔突然又有新想法，“要不咱俩一起去看电影吧？”

“这都几点了？现在还看电影吗？那该回不去家了。”

“我就开个玩笑。”

妹妹不再说什么。林格尔享受着夜晚河边的风景，也享受和妹妹一起度过的时光。

……

过了好久，确实该回去了，林格尔看向妹妹，发现妹妹眼睛发红，就要哭了。

这时候应该去抱她，这样想着，但他并没有。

“你哭什么？”，林格尔问，“你又想看电影了？”，林格尔只好开这种蹩脚的玩笑。

“你说实话，怎么了？你怎么这么晚还让我出去，你平时不会这样的……哎呀，我就是感觉你不对”

“没有，我很好啊。”林格尔还是不想把自己的情况告诉妹妹。

“你骗人！你不许骗我。”

林格尔确实保证过，对妹妹只说真话，而且也许应该让妹妹知道。

“我喜欢你。”

“……”，妹妹有些不知所措，虽然林格尔平时也会偶尔表达对自己的爱，但是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说，“我认真的，你别闹，你告诉我。”

看来糊弄过去不太行，先沉默吧。

妹妹得不到答案，也不说什么了。

接下来的两天里，林格尔一直在家陪着妹妹。

“你是不是被开除了？你以前从来不连着请假的。”，妹妹问。

“开除了也好，我就能一直陪你了。”

妹妹不擅长回应这种话，“今天也出去散步吗？”。这几天，林格尔每天都要妹妹陪他出去散步。

“今天也要出去？”，妹妹有点不耐烦，每天做重复的事，她看来有点腻了。

“对。”，林格尔认真说道，“我有话对你说……”。

妹妹看着林格尔的脸，想到了不好的事。

河水流得很慢，晚上没有月光，很难看到河水，只能听到缓缓的水流声。

“妹妹啊，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了。”

“啊？你说什么，你别吓人”

“没有”，林格尔决定要告诉妹妹真相，“我要死了。”

妹妹有点吓到了。

“这几天我天天让你陪我出去，你烦了吧……对不起，这是我最后的任性了。”

“没有，我没烦，我就是不太想出来”

林格尔知道妹妹总是这样，继续说：“我没带手机，我出来之前把手机放你房间了，你回去，帮我拿好不好。”

妹妹觉得不对劲：“不行，你必须跟我一起回去”

“快给我回去！没得商量！”，林格尔对妹妹吼。妹妹吓得不敢说话，她印象中的林格尔一直都很温柔，而且从来没跟自己这么说话。

妹妹快步跑回家，拿起林格尔的手机立刻就往回跑，林格尔还在原地等她。

林格尔接过手机，把气喘吁吁抱起来，拍了张合照，没缓过气来的妹妹只好勉强摆出笑容。

“嗯，太可爱了”，林格尔表扬。

“你突然干什么呀？”，妹妹有点不高兴，捶了林格尔两下。

“就让我再任性一回吧，平时都是我宠你，今天缓一缓，好不好？”

刚刚拍照还笑着的妹妹一下子就阴下来脸。

“最后这几天，就满足我吧。”

“你怎么不早说，这么严重你怎么不早说？”，妹妹扑上去，抱住林格尔。悲伤和恐惧一下子进攻了妹妹，她颤抖着哭了出来。

“那天晚上你还糊弄我……你还……你还糊弄我！”

“那句话是真的。”

“我没问你这个。”，妹妹喘了几口气，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？你为什么现在才说？你知不知道我这两天一直在想，我一直在想你是不是……我以为是我不正常，我以为是我……”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我不要对不起！”

“我先回医院了。你自己回家吧。”

妹妹大哭一通，带着满脸的泪水跑着回家。

回到房间看到，刚才放手机的地方多了一张纸条，一定是刚才拿手机太着急了，没看到：

你一定才看到这张纸条。你那天跟我出门穿的那件衣服很好看，甚至都让我有点不想走了。你刚才肯定是跑回来的，你跑来跑去的样子也很可爱。但是，事到如今，我要跟你道歉，我不能陪你长大了，但是没有我的时候，你一定要好好长大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