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心有七个孔
纣怒曰：‘吾闻圣人心有七窍。’剖比干，观其心。”——《史记·殷本纪》载
窗外大雨倾盆，我喜欢望着窗外的雨中夜景发呆，这是繁忙工作中为数不多的惬意了，我只想休息一会儿。
古人说，圣人的心有七个孔，我相信，因为圣人是超乎寻常的。
我不禁想到，当时比干对商朝和纣王的忠诚，微子和箕子因纣王实在残暴荒淫离开了朝堂，只有比干仍然坚持，这是多么伟大的精神啊，比干果然是圣人。
“哥，你说圣人的心真的有七个孔吗？”
我的妹妹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。
小时候我就总给她讲这个故事，虽然我知道给小孩子讲这种故事是不太合适的。
“在商朝的时候，人们得听纣王的。可是这纣王啊，他荒淫无度，就导致了民不聊生的局面。朝廷里有个大臣叫比干，对商朝尽心尽力。多次劝谏纣王。可是纣王他不听啊，一天纣王生气了，一气之下把比干的心挖了出来。还说，‘都说圣人的心有七个孔。’……”
比干的忠诚实在太让我敬佩了，我喜欢比干的故事。
我每天都给她讲这个故事，翻来覆去，让她有些烦了。但她也因此印象深刻。
外面的雨突然在风中敲打玻璃。
我对妹妹一直很疼爱，从来不把负面情绪带给她，我觉得这正是我身为兄长的责任之一。
雨声更加激烈了。“你说，”她又开始说，“比干被挖心的时候怕不怕啊？”
“也许是不怕的吧？因为比干是圣人。”
“难道他不疼吗？”
“当然疼啊，那可是挖心啊！”
“哦。”
比干怕被挖心吗？我还真不知道。但是天天在这样的君主身边，就算不是圣人也练成超然物外的心了吧。
“那比干为什么还要坚持呢？”
我没太听懂她的问题，她问比干坚持的原因。是被挖心还是当臣子，我不知道。我猜大概是说当臣子。
“因为他是最后的忠臣了吧？他应该很有责任心。”
“但是比干是圣人，无所不知，明明微子和箕子都走了，明显是没希望了，他却还要坚持呢？”
这可真给我问住了。
“他到底是放不下商朝，还是放不下自己的圣人的称呼呢？他是不是只是放不下他‘忠诚’的名声呢？”
我不知道。但我感觉应该都不是。
妹妹看我不回答，也不继续问了。
想到如此，我有些感慨。多年以来，我从不把工作的压力，人际的烦扰分享给她，我也许沉浸在这种兄长的框架里，这也是“坚持”，也许就是自我感动吧。
她打了个哈欠，我问她是不是困了，她没回答我，她也不必回答我。
我对她像不像比干对纣王那样呢？不，我可差远了，我可做不到纠正她的错误。
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，生活就像日出一样平淡。
晚上，身体从门框穿过，一天的疲惫让我有种近乎死亡的感觉。屋内灯全开着，迎面看见餐桌上有本书，是本《史记》，我买的，记得当时徘徊了很久，最终决定花更多的钱买精装的，对于当时作为学生的我来讲还是不小的一笔钱呢。
为什么这本书在这呢？
肯定是妹妹拿出来的，今天家里就两个人。
妹妹从卧室出来：“你回来了啊。”
她通常这个时间都睡了的，听她的语气好像心情不好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我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，看着手机，她躺在大沙发上，也看着手机。
有时候我会想我们能否刷到同一条视频呢，这真是个好问题，我们有不算太大的年龄差，应该没有太大的代沟，但是毕竟爱好不同，看的时间也短，看到同一条视频的可能性还是太小了。
她突然说：“哥，是不是我做什么你都不会生气啊。”
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，也许是青春期在寻求安全感？这个时候作为兄长我肯定应该做出让她安心的回答。
“对呀，我不会生气的。”
“我想看看你的心。”
“怎么看？”
“把心挖出来。”
她看起来不像是开玩笑，但是也不一定，我迟钝得很，看不懂她的心思。我有种还在做梦的感觉，怎么会有这样的对话呢？好奇怪啊。
“为什么？为什么想看？”
我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，难道想看看我的心有没有七个孔吗？
“就是想看。”
她就只是想看而已。
今天我们的对话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第二天早晨。
妹妹在厨房做早餐，她怎么突然做上早餐了，平时都是我来负责的。
我走到厨房，她认真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。
她突然转过身对我说：“哥，你还记得昨天我说的吗？我想看看你的心。”
“有什么好看的，你非要看。”
“我就是看看。你看，一直都对我这么好，哪怕我对你不好的时候，你也同样对我好。这像不像纣王和比干啊。我想知道你的心有没有七个孔。”
我现在还感觉她大概是在开玩笑吧。
“那你来吧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过了几秒，什么也没发生。
“你怎么还闭眼了，不会以为我真会挖出来看吧？”
她转回去继续做饭。
我猜她只是想知道，我会不会说不。从小到大，她要什么我都给，她问什么我都答，她做错什么我都原谅。她就想，我会不会有拒绝她的时候。
一瞬间，她又拿起那把水果刀，捅进我的胸腔。
原来她是认真的。
一直都听她的话的我，能否让她看看心呢？
能的吧？
真要说的话，我早把心拿出来给她看了吧，只是她今天才想看罢了。
妹妹做好饭了，已经端上桌了，我开始吃。妹妹问：“味道咋样？”。
“我没有心，尝不出来。”
